“多闻阙疑”补漏

崔自默

《论语》2.18章的“多闻阙疑”，一般常解“付之阙如”：懂就说，不懂就暂且放置，存而不论。

但是，“阙”既是缺口、漏洞，就不能放任不管，否则，最终怎能做到寡尤寡悔？

“阙疑”，对疑点不妄言乱说，不错，可不错不等于正确。有疑问而搁置不理，终非学问之道。

“阙如”，出现在《论语》13·3章，孔子斥责子路：“野哉由也！君子于其所不知，盖阙如也。”

“阙如”，好比衣服破洞、围墙开洞，是掩盖不住的。

“阙”，应该理解为动词，减少、除去。“多闻阙疑”就是多闻多见，多学多识，以减少疑问。

“如之何”，《论语》出现多次，这三个字，就是劝人遇事追问、反思，戒绝不懂装懂、不思进取。15·16章“不曰‘如之何，如之何’者，吾末如之何也已矣”——遇事不肯反复思量对策，等到问题临头，只会摊开双手，耍赖装萌，随波逐流，寄希望于他人。“君子求诸己，小人求诸人”，15.21章即点破这种恶习。

“说而不绎，从而不改，吾末如之何也已矣”，9·24章指出，表面听劝，却不主动思虑；看似听从意见，却不能改过补弊，对这种人，你毫无办法。

改过自新，无比重要。《论语》1.8章与9.25章孔夫子反复强调，“过则勿惮改”。“惮”，难道自己有过失还惧怕改掉？所忌惮担心的是，身边师友身上的过错，还敢于直言规劝么？你肯定他们是益友、有闻过则喜的雅量么？这，正是1.8章“主忠信，无友不如己者”的深意。能否交友的标准和依据，不是名利地位超过自己，而是“忠信”二字起码不次。

《论语》15.30章更直言“过而不改，是谓过矣”，仅觉察过错，远远不够；明知不对却不肯改正，才是真正的过错。16.4章讲益友三类，“友直，友谅，友多闻”：友直，是敢于直言点出对方的过失；友谅，是有雅量涵养，受批评不恼怒、不绝交；友多闻，要有学识眼界，方能觉察弊病，指出漏洞。此“多闻”，恰好呼应“多闻阙疑”的“多闻”，见闻广博，知者不惑。紧随其后，《论语》16.5章谈益者三乐，其一便是“乐道人之善”。这里的“道”，不是有意夸赞别人的长处，而是引导、劝勉，引导他人改过迁善。此理正如12.16章所谓“君子成人之美，不成人之恶”，明知对方毛病，却一味奉承，就等于成全其恶，甚至助纣为虐。

 “三人行，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”，7.22章说的是见到他人的长处，要虚心听从；发现其不善之处，一方面反省自身，另一方面是“以直报怨”，大胆匡正。

“多闻阙疑”，随着知识领域扩大，原有疑问或许减少，新疑惑或许更多，这属于认识螺旋式上升过程中的必然现象。“多则惑”，问学的迷人魅力正在于此。所以好学，进德修业。